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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韩东屏教授的《人本伦理学》

时间:2020-07-29 16:55 点击:
  要写一部伦理学著作很难,而要建构一个新的伦理学体系更难。韩东屏教授以其敏锐的学术智慧、深厚的理论功底、巨大的钻研勇气,为我们带来了一部拓荒力著《人本伦理学》。该书以独特的研究视角、严密的逻辑结构、新颖的理论体系,给伦理学界又添一部力作。通观全书,创新之处颇多,而在伦理学研究的逻辑起点、人本道德规范系统、人本伦理学的当代指向以及伦理学的研究方法等方面尤为突出。
 
《人本伦理学》
作者: 韩东屏 
著出版社: 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 2012年07月 

 
一、伦理学研究的逻辑起点
 
  道德是伦理学研究的基本对象,伦理学研究理应从追问道德本质和起源开始。但《人本伦理学》一书( 以下简称“该书”) 突破了以往的论证脉络,而开启了“文化——需求——习俗——道德本质”的逻辑框架,从而得出“道德是善的为人处事方式”这一道德本质。
 
  首先,该书从文化的视角切入,认为文化是人类创造力的果实,而作为文化之物的道德也是由人创造并为人服务。文化系统既包括“器物文化”,又包括“符号 文化”,道德作为对人有劝诫作用的符号文化,属于四 种符号文化形态( 即描述性文化、解玄性文化、倾诉性文化、指令性文化) 中的指令性文化。文化的产生及其多样性是由创造主体———人的需求及其多样性决定的,因而作为文化形态之一的道德起源也应该是人的需求。其次,正是因为人的需求的更新、变化,才导致文 化的更替和繁衍。“正是人的不断发展变化的需求导致了既有文化对人的报答力的衰减与丧失,并构成文 化变迁的根本动力”。道德作为一种指令性文化,是人 为价值制定的规范,也是人为满足自身精神方面的需求要产生变化的,只不过道德是以“善”和“恶”的评价 来区别其它的需求类型和文化形态。
 
  再者,该书通过对习俗的考察解释了道德的缘起。道德属于广义的习俗,而习俗作为一定区域中人群共同习惯之总和,源于人为了自己的生存发展而解决生产生活中的各种具体问题。道德最初并未完全从习俗中剥离出来,只有通过感性经验与理性认识不断发展的过程,当人们有了关于如何做人的明确规范( 品质规范) 之后,道德才逐渐具备相对独立的形态。道德从习俗中独立的过程充分说明,道德是人在生存发展的社会活动中,为了解决“如何为人处事”的问题而被创造出来,并且也是通过回答“如何为人处事”的问题来服务于人的生存发展需求的。
 
  最后,该书明确提出了“道德是善的为人处事方式”重要命题。“道德是在一定社会群体中约定俗成的受社会舆论和内在信念直接维系和推动的行为规范与品质规范之总和,负责为人提供善的为人处事方式,以满足人处理人际关系与实现自我的需求”。道德的这一本质性定义揭示有三: 其一,道德以“善”为价值目标,以“善”为评价标准,向人们提供为人处事的方式; 其二,只有对满足人的生存发展需求有益的行为规范和品质规范,才真正属于道德的范畴; 其三,道德是人的工具,而非人是道德的奴役。从道德的本质充分认证“人是道德的主体”,而又有力驳斥了以往的道德神意论、先天论、本性论等诸多论断。
 
 
二、人本道德规范体系
 
  合理而严谨的范畴体系是一门学说、一种理论赖以存在、流传的基础。该书从对既有道德文化的反思批判出发,认为两类当前仍具有影响力的两类道德原则 ( 主流道德原则及大思想家主张的道德原则) 均有欠妥之处,从而提出要确立合理的道德原则。该书提出了确立道德原则的“六项条件”: 唯一性、以人为本、个人与社会目标的统一、品质规范与行为规范的统一、为社会提供“善的为人处事方式”。该书认为人本道德原则能够成为唯一的一级道德原则。原因有三: 一是它符合道德原则的“六项条件”。二是它所涵盖的两个命题———“以人的全面自由发展为至善”和“以每个人的全面自由发展为其他一切人全面自由发展的条件”是符合马克思主义创始人一贯性的价值诉求。三是它在实践上具有普遍合理性。“以人的全面自由发展为至善”具有普适性、综合性、可行性和无限性,因而能被人们普遍接受。
 
  根据“六项条件”、“两大命题”的逐步推演,该书建构了富有创意的人本道德规范系统。人本道德规范系统以人本道德原则为整个系统的根本原则。在个体道德规范子系统中,以“进取、和谐”为个体基本的为人处事方式,以“智慧、勤劳、擅创、勇敢、坚毅、乐观”为为人的主要品质,以“平等、互尊、互利、互助、爱国主义、人类主义”等为处理各种人际关系的主要规范; 而在社会道德规范子系统中,以“为人而立、为人服务”为社会基本的为人处事方式,以“健寿、富裕、和谐、自由”作为社会建构、改造和发展的价值标准。至此,人本道德规范原则及其衍生规范就完整而严谨的建立起来。
 
 
三、人本伦理学的当代指向
 
  任何理论体系的生成都离不开实践的观照和检验。理论问题因为对实践的反思和指导才显得更加有意义。人本伦理学的建构不是一时冲突之举,更不是“闭 门造车”的理论空架。人本伦理学及人本道德规范系统的建构,不仅是为了回应学术的争鸣,更是为了对现 实道德问题做出回答和解读。
 
  集体主义道德原则之争自上世纪 80 年代开始就从未停息,从解读到争议再到重新注解,对集体主义的讨论及反思一浪高于一浪,皆因集体主义与市场经济体制相容性而起。韩君创造性地提出个人与集体作为主体,“社会地位是平等的,不存在谁比谁更高级、谁比谁更重要、谁的利益要服从谁的利益的问题”,进而提出社会对个体的道德义务和责任,社会应“以人为本,为人而立,为人服务”,确立“人的全面自由发展”的伦理思维。这些理论追问和理性反思无疑反映了作为伦理学家的强烈现实感和使命感。
 
  有关当前道德状况的评价也是近年来的社会热点话题,随着生产、生活领域中的道德问题不断涌现,“道德滑坡论”似乎渐趋甚嚣尘上之势。这些道德乱象已经引起了广大民众的普遍性关注和深切忧虑。该书用一章内容探讨了“道德的退化与进化”问题,警惕性地提到了道德退化的三种历史悲剧——“道 德因人而异”、“道德反客为主”、“道德顾此失彼”。对三种状态以及道德悲剧的消解都做出了非常严谨而精辟的分析,同时还提出判断道德进化的“五个标尺”,这既反映一位学者的“清醒熟知”,又反映他的理性反思,该书给人们思考当前道德问题提供的新思路、新方法、新观点,非常值得一读。
 
  社会赏罚理论不仅是该书的创新之处,更是韩君长期研究得出的社会道德治理之“良方”。该书探讨了社会赏罚的含义、方式、种类、机制、效率、有效性和局限性等问题,这一举措已开全国之先。何况该书不仅将社会赏罚理论完备化、系统化、成熟化,更是将其直指当前的道德状况和问题。

 
四、伦理学的研究方法
 
  没有新的方法就不会有新的理论,《人本伦理学》所采用的新方法随处可见。如: 通过用文化哲学的方法分析道德的文化属性以及道德与习俗的差异来揭示 道德的起源和本质; 通过道德的退化与进化这对范畴来揭示道德在历史中的演化进程及趋势; 首次将道德与制度做比较,并且通过比较二者的差异,揭示出道德 作为社会治理工具的必要性和道德文化的基本社会功 能; 提出了反省既有道德文化的一个简明方法是反省既有道德文化的道德原则; 通过分析合理道德原则需具备的六个必要条件来确立合理的道德原则; 通过与司法评价、行政评价的比较,概括出道德评价具有大众 性、随机性、不确定性、无程序性和无责任性这五个特点; 通过将以往的道德境界划境法概括为“以事划境” 和“以人划境”这两类,来对古往今来的各种有重要影 响力的划境法进行评析; 等等。由于对伦理学研究方法的娴熟运用,使得该书的逻辑性十分严谨,定义确当,如对道德、理性、良心等学界公认不好定义的概念给出了能如实揭示其本质或特性的定义。此外,从人 本道德原则推论出一整套人本道德规范系统的逻辑推 论,也是其方法使用恰当的一种表现。
 
  总之,《人本伦理学》从绪论到各个篇、章,甚至每个节,都有新的观点、新的论证和新的意境。限于篇幅,这里不能一一赘述。
 
  诚然,《人本伦理学》虽然全面系统地讨论了各种一般性的道德问题,读来并不让人感觉费力,理解起来 也不困难,真正可谓是做到了古人推崇的“大道至简”。但也因为全书简约、简明的特点,使书中对个别精彩理 论及精彩观点的论述,有“尚不尽意”的感觉。也有一 些随新提法而来的新问题,被作者忽略,结果成为令读者困惑的悬疑。如作者在将道德规范分为道德准则、道德范畴和道德原则三个层次之时,其实是对“道德范 畴”概念做了与众不同的使用,可作者并没就此做出应 有的解释。所以,我们非常希望此书再版时,作者能对上述缺憾做一补充。
 
  (韩东屏,华中科技大学哲学系教授, 湖北省伦理学学会名誉会长)
 
(责任编辑:宣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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